暴雨落下來的時候，誰也沒想到，最先被困住的不是人，而是一只灰撲撲的小流浪貓。

它蜷在排水管道最深處，濕漉漉的毛緊緊貼在身上，耳朵壓得低低的，一雙眼睛在黑暗里發著亮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兇，水流順著管壁往里灌，嘩啦啦地沖得人心慌。那只小貓一開始還試著往里縮，後來大概也發現退無可退，只能貼著墻邊，像一團被雨水泡軟的小毛球，安靜得讓人心疼。

有人拿手機照進去，鏡頭里，它的臉被水光映得發白，神情里全是驚慌和倔強。看得見，卻夠不著，這才是最讓人著急的地方。求助的人在旁邊急得直跺腳，消防也很快趕到了，可管道太窄，工具一時間派不上用場。最后，現場的人把希望全壓在了一個趴得下去、伸得進去、還得穩得住手的人身上。

他把自己整個上半身壓進排水溝，臉幾乎貼著冰冷的泥壁，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，混著管道里的臟水，嗆得人連呼吸都困難。

可他還是一邊喘著氣，一邊輕輕喊：「來，過來，別怕。」

第一次嘗試，他拿來皮繩和魚竿做延長，想把繩圈套到小貓身上。可管道太深，魚竿差了一點點，繩子就那麼停在貓咪腦袋旁邊，再往前一點點就夠了。小貓卻像聽懂了危險似的，耳朵一抖，立刻往后縮，眼神里寫滿了「你別過來，我害怕」。

第二次，他把魚竿加長，又趴回去試。結果貓咪被水聲和動靜嚇得跑得更遠，直接把自己挪到了更難夠到的位置。第三次，竿子終于差不多夠長了，可雨勢突然變大，水不斷打到臉上，手在濕滑的管壁里根本不好控制，稍一用力，整個人都險些撐不住。幾次來回之后，他的胳膊已經酸得發抖，可那只小貓依舊躲在更深處，像在和這場暴雨較勁，也像在和命運較勁。

有人提議找出口，消防員和救助人立刻把附近的井蓋一塊塊打開，可找了一圈，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出口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雨卻沒有停的意思。凌晨一點半，現場的人都知道，繼續硬救很難，但誰也不愿意輕易放棄。于是，消防先撤了，約定等雨小一點再聯系。

可他沒走。 
他把車開到高架上，想看看能不能臨時堵住上面的排水孔，給管道減一點水壓。路上他看見另一處排水口洶涌的水流，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去——這不是一只貓的問題，這是整場雨都在追著它跑。

就在大家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，求助人突然喊了一聲：貓叫聲好像有反應了！

他立刻折返，重新趴回管道口。那一眼，簡直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一點火苗——小貓竟然又走回來了，而且正一步一步往洞口挪。雨水已經快漫到它的下巴，它的胡須都濕成一縷一縷的，眼神卻比剛才更清醒了，像是終于聽懂了外面那些一遍遍喊它的人，是真的想把它帶出去。

他屏住呼吸，再次伸出魚竿和繩子。 
這一次，小貓沒有再亂跑。它只是警惕地停了停，鼻尖輕輕一動，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滿身泥水的人是不是來救自己的。下一秒，繩套穩穩落下，他手腕一收，眾人一起發力，把那團濕透的小身子一點點往外拉。

「出來了！出來了！」

那一瞬間，所有人的聲音都抖了。小貓被抱出來時，渾身都在發抖，毛發貼成一縷一縷，眼睛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茫然，可它沒有再掙扎，只是縮在毛巾里，發出細細的一聲叫，像在說：我終于活下來了。

等雨再大起來時，整個管道已經被徹底淹沒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，像是從一場和時間賽跑的夜里，硬生生搶回了一個小生命。

後來，大家給它取名叫「水生」。 
不是因為它天生屬于水里，而是因為它差一點，就被這場暴雨帶走了。 
好在，最后那一點點希望，還是被人拼命拽住了。